环保行业真的缓过来了吗——还是只有卖贵金属的缓过来了

引言

2026年上半年,环保行业的业绩像一幅分裂的画像。

截至8月24日,40家A股环境上市公司已披露半年报。增长最猛的一档是恒誉和怡球——恒誉利润增长865.58%,怡球增长510%~800%。紧随其后的是飞南和华宏,分别增长245%~314%和301%~352%。高能环境营收103.19亿元、净利10.22亿元,同比分别增长54%和103%;浙富增长120%~156%;瀚蓝归母净利润12.05亿元,增长24.63%。

同一个半年,东江环保仍在亏损。侨银股份利润下降65%。这40家里,23家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17家下滑,6家仍处亏损。有人在大涨,有人在硬扛。

环保行业缓过来了吗?答案不是简单的“好”或“坏”——同样的增效动作,落在不同的赛道里,结果天差地别。

1. 谁在赚钱

赚钱企业的共同特征很清楚:它们的主营业务都和“从废弃物里提取值钱的东西”有关。

飞南资源从电子废弃物中提取铜、金、银。华宏科技从废料中提取稀土。怡球资源做铝回收。高能环境在江西、金昌的再生金属产线满负荷运行,上半年归母净利10.22亿元、同比增长103.37%。金属回收企业的利润跟着大宗商品走——铜价涨了、稀土涨了、铝价涨了,利润就涨。和行业景气度的关系不大。

但细看会发现,这轮顺风的清单正在变长。高能环境半年报里有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话:AI算力基建带动PCB产能扩张,含铜污泥的产废量跟着涨;铜、锡、金银之外,铂族、铋、锑、钌这些稀贵小金属也进了上行周期。过去金属回收赚的是铜铝稀土的钱,现在算力金属正在加入——顺风的燃料在换挡。

恒誉环保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从设备销售延伸到项目运营——废轮胎裂解、污油泥处置、尾矿新材料。营收增长近150%,利润增长865.58%,净利率大幅扩张。从“卖一次设备”到“持续收运营费”,商业模式的变化本身就在创造利润。这不是铜价推动的——是收入结构变了。

瀚蓝环境和前几家都不同。它不卖金属,也不靠设备,而是把垃圾里的热值变成电力和蒸汽。通过收购粤丰环保,垃圾焚烧发电规模跃升至约9.8万吨每天。营收77.37亿元增长34.25%,部分来自收购并购并表——134亿元的交易带来了规模跃升。但剔掉并表因素,存量业务也在涨。垃圾处理量在拓展,焚烧供热项目在扩张,毛利率同比持续改善。营业利润增速48.35%远超营收增速34.25%——利润跑赢营收,运营效率在真实改善。

三家代表,三条路径。飞南们赚的是金属价格的钱。恒誉赚的是模式切换的钱。瀚蓝赚的是规模效应和运营提效的钱。谁都不是靠“环保服务变得更值钱了”在赚钱。

2. 谁在熬

硬币的另一面——17家利润同比下滑、6家仍处亏损。

而且熬着的,不全是传统企业。做家电拆解的中再资环,上半年预亏2600万到3100万——它也算资源化,但它的外部变量不是金属价格,是废弃电器处理专项资金。专项资金分配机制一调整,当期收入就少了。同样是靠外部变量吃饭,金属资源化吃的是上涨的行情,家电拆解吃的是缩水的补贴。“资源化”三个字,内部已经裂成了两半。

东江环保焚烧类危废收运价格同比下降约15%,亏损在收窄但尚未扭亏。侨银股份归母净利润下降65%。传统环卫、市政工程、水务运营类企业的压力没有消失——应收账款仍在高位,存量项目利润率被持续压缩。全行业危废焚烧处置费已从高峰期的三四千元跌至一两千元,部分地区跌破成本线。一些企业宣布资产处置、股权转让、子公司剥离,不是因为战略调整,是现金流撑不住。

压力来自两层。

第一层,竞争密度在持续升高。十年前拿一个污水处理项目可以持续赚20年的钱,今天同类型项目的竞争对手多了几倍,报价在降,回款在拉长。行业从“怎么建”变成了“怎么争”。 一个省的水务项目,十年前投标企业三五家,现在十几家。每家都在压价,每家都在承诺更短的工期、更低的运营成本。

第二层,定价体系不在自己手里。市政服务费是政府定的,处置费是市场竞争定的。效率提升一截,价格下跌一截,利润被夹在中间。一家年处理10万吨危废的企业,即使通过数字化把运营成本降了10%,如果处置费同期跌了20%,账还是算不过来。不是增效没用——是降价的坑比增效填的快。

不是这些企业没有做增效。减员、数字化、采购集约——每家都在推。但在一个价格持续下行的市场里,增效填不平降价的坑。不是努力不够,是努力被外部环境吃掉了。

3. 同一个动作,两个结果

赚钱的企业和熬着的企业,做的增效动作本质上是同一套。

产能爬坡,大家都在做。高能环境的江西项目在爬坡,东江环保的技改也在爬坡。工艺优化,大家都在做。瀚蓝用自动化把毛利率提了五个点,侨银也用数字化在降人工成本。为什么结果差这么多?不是谁做得更好——是同样的增效,被放进了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外部变量里。

资源化企业的外部变量在往上走。铜价在涨、稀土在涨、金银在涨,它们每降一个点的成本、每提一个点的产出率,被一个上涨的金属价格放大了。同样的产能爬坡、同样的工艺优化,在一个上涨的定价环境里,效果被乘数放大。高能环境江西项目的资源回收率每提升一个点,在铜价高位时多出来的就是真金白银。

传统企业的外部变量在往下走。行业危废焚烧处置费已从三四千元跌至一两千元,部分地区跌破成本线,市政服务费多年不调,政府采购预算在缩减。它们每降一个点的成本、每提一个点的效率,被一个下跌的行业价格覆盖掉了。不是增效不够用力,是增效的速度追不上定价下滑的速度。东江环保的技改让能耗降了、产线稳了——但是处置费每吨又少了一两百块。省下来的成本还没焐热,就被价格吃掉了。

两边都没有定价权。铜的价格不是飞南定的。处置费不是东江定的。垃圾处理费也不是瀚蓝定的。区别只在于——一边的外部变量在帮它,一边的外部变量在拖它。

结语

这轮半年报最值得追问的不是“行业好了还是坏了”。而是一个更冷的问题:如果明天铜价跌了、稀土跌了,那些增长三倍、八倍的数字还能剩多少?如果明天水价终于调了、化债真正落地了,那些现在亏损的企业里有多少会瞬间翻身?

一个行业的业绩分化,通常说明有人在竞争中胜出、有人在掉队。但环保行业这轮分化的残酷之处在于——胜负不取决于谁做得更好,取决于谁站在了顺风的方向。

站在顺风里的,不是因为算得更准——是因为大宗商品周期选了它们。站在逆风里的,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政府定价体系和市场竞争结构选了它们。看清这一层,比给自己贴“我是赚钱的那一半”或“我是熬着的那一半”的标签,都更重要。

行业正在剧烈分化。但在分化结束之前,谁知道风什么时候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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