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企业的乘法系列|WM的护城河,中国环保企业为什么学不走?

引言

先看一组反差。

美国废物管理公司(Waste Management,下称 WM)2025 年营收252 亿美元(约 1800 亿元人民币),过去五年增长了 65%、复合增速约 10%,ROE 常年 28% 上下,市盈率 33 倍。


同一年,中国最大的固废企业的营收约250亿元人民币,比 2021 年缩水四成多,市盈率不到 10 倍。

收入差 7 倍。

有人把差距归结为运营效率、数字化。但效率可以追,有一种东西追不上:WM 的收入是”乘”出来的,中国环保企业的收入是”加”出来的。决定乘法还是加法的,是定价权在谁手里。

1. WM 的乘法:网络垄断、行政许可与定价权

WM 不是一家”干脏活累活”的劳务公司,而是一家握着定价权的网络型基础设施运营商。它的护城河有三层。

第一层,物理网络密度。 全美 257 座在运填埋场、约 342 个转运站,加上密布各地的收运路线。卡车跑得越密,单趟收运成本越低——这种靠地理密度堆出来的成本优势,让任何新入局者都难以下场。

第二层,行政许可壁垒。 在美国,新建填埋场的环评和社区抗议极严,许可证极其稀缺,存量填埋场容量还在收缩。供给被行政力量锁死,需求不会消失,存量玩家的定价权就这么被焊死了。

第三层,也是最核心的,定价纪律。 WM 的客户是约 2000 万户居民和商业客户,谁用谁付、随行就市。它敢主动砍掉低毛利合同,因为定价权在自己手里——2025 年它只动了一个定价动作(+6.3%),就换来了 4.8% 的增量,而这张网一分钱没有扩建。

这就是乘法的本质:同一张网,每年行使一次定价权,收入自己往上滚——不需要重新投标、重新建厂、重新求人。

2. 中国环保企业的加法:孤岛项目与错位的收费权

反观中国环保企业,收入是典型的”孤岛加法”。

我们建了全球最多的焚烧厂、污水厂,但项目之间是割裂的。一个县的垃圾运不到隔壁市的焚烧厂(属地管理),一个省的管网和水厂跨不了区调度。做 10 个项目,收入就是 10 个项目的加总——没有网络的协同,就没有乘法的基础。

比孤岛更致命的,是收费权的错位。

WM 账上,客户是分散的居民和企业,价格随行就市。中国环保企业最大的客户是地方政府——垃圾处理费、污水处理费,本质是财政预算、行政事业性收费,价格走听证会、讲保本微利。

一个行业如果收入上限由财政预算定、价格调整由听证会定,它的天花板从一开始就不是市场划的,是行政划的。过去二十年,中国环保企业不是不想涨价,是价格传导机制根本不在自己手里。地方财政一紧,连谈好的处理费都可能变成应收账款——截至 2025 年末,10家头部固废企业应收加起来已经突破 550 亿。

学 WM 提价,就像租客学房东涨房租:动作可以模仿,定价的那支笔不在自己手里。

3. 为什么学不走:定价权不在企业自己手上

中国环保企业为什么长不出 WM 那样的定价权?答案在定价权本身。

定价权要两根支柱一起立:客户绕不开你,价格你说了算。 前一根是排他性——WM 的网络密度加上填埋场许可的稀缺,让一个片区绕不开它;后一根是定价自由——谁用谁付、随行就市,成本涨了价格就能跟着涨。两根一起立,WM 才敢每年提 6% 的价。

中国的环保企业,无论客户是谁,两根支柱总缺一根。

服务政府,缺的是定价自由。无论国资还是民营,客户是政府、价格走听证会、讲保本微利——区域里的排他性你有,但价格你说了不算。财政一紧,谈好的处理费都能变成应收账款。

服务老百姓,缺的也是定价自由。供水企业客户是千家万户,谁用谁付、排他性最强,最像 WM——可它是公用事业,涨一分钱都要过听证会,价格还是政府说了算。

服务企业,缺不缺排他性,看卖的是同质商品,还是有壁垒的能力。高能环境、格林美把客户从政府换成下游冶炼厂、电池厂,换来了随行就市、不再受财政掣肘——可它们卖的是金属,大宗商品全球一个价,价格由供需定、不由自己定;冶炼厂、电池厂随时能找别的供应商,你只能跟着市场价走,主动提价跟你没关系。

所以分水岭不在客户是谁,在定价权在谁手里。中国的水务和固废是公用事业,有公益属性,定价讲”保本微利”、要过听证会、要顾及居民负担和地方财政。这套设计保护了老百姓的钱包,也天然收走了企业的超额定价权——WM 可以为了利润砍掉低毛利客户,中国环保企业不能因为利润低就停掉一个县的垃圾清运,这是兜底责任,停一天就要被问责。

4. 既然学不走,出路在哪?

认清”定价权不在自己手里”,是破局的第一步。既然在 To G 的公用事业里,加法是注定且必要的,那千亿级的乘法在哪?

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在体制内把加法做到极致,向运营要效益。 定价自由拿不回来,就把现有资产用足——靠极致的集约化和降本,把单厂效益挖到极限。但这条路只能造就优秀的公司,造就不了千亿巨头,因为财政预算的盘子有上限。

第二条,跳出公用事业,去赚市场的钱——但换客户只是第一步。 高能环境(高能环境:从工程到产品)、格林美(格林美:向上生长)换来的,是定价自由:客户从地方政府换成下游冶炼厂、电池厂,不再受听证会掣肘,随行就市。可市场价不等于定价权——卖的是同质金属,价格由供需定,你只是价格接受者。真正要补的是另一根支柱,排他性:长出一种别人绕不开的能力(金属提炼的技术壁垒、全球产业链里的稀缺位置),让客户除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两根支柱都立起来,定价权才真正回到自己手里。

WM 的护城河,表面是 257 座填埋场和几百个转运站,底层是两根支柱:网络和许可让客户绕不开它,谁用谁付让价格自己说了算。

中国环保企业学不走 WM,差的不是企业能力,是这两根支柱总缺一根。

加法做的是辛苦,乘法做的是复利。辛苦是事实,不是缺陷——中国把加法做到了世界第一;但辛苦换不来复利。想拿到乘法,得先长出两根支柱:客户绕不开你,价格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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