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过去五年,危废行业经历了一场深度调整。处置费持续下行,传统依赖处置费和粗加工的盈利模式难以为继,不少企业陷入亏损甚至退出市场。行业的增量空间收窄,竞争从拿资质转向拼效率。
飞南资源交出了一份不一样的成绩单。2025年,公司营收148.4亿元,较五年前翻了超过三倍。资源化产品收入占总营收99%以上,几乎没有“处置费”的影子。它的产线上,含铜污泥被炼成电解铜,阳极泥被炼成金锭、银锭、钯粉,废料中的锡、锌、镍也被逐一提取。近二十种金属产品,从同一批废料中连续产出。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做大”故事,而是一个“向内拆解”的故事。它不是向上游延伸——那是格林美的路径;而是在自己的产线上,把同一块废料一层层拆开、拆细、拆尽。每多拆出一种金属,收入就增加一个乘数。
以下逐一拆解。
经验一:拆品类——把废料中的金属种类从1种拆到近20种
2023年以前,飞南资源的产线只能提取铜,含金、银、钯的阳极泥要么低价外售,要么残留在尾渣中。2023年,江西巴顿项目投产,这是一条专门的多金属梯级提取产线,年处理能力约41万吨。废料进入后,先提取铜,再从尾料中提取锌、锡,再从更细的尾渣中提取金、银、钯。每多一道工序,就多一批产品。投产后,公司营收从2022年的87.7亿元跃升至2024年的125.7亿元。
仅有一条产线还不够,原料和中间品还需要在不同基地之间流转。飞南资源将各基地定位为产业链上的不同环节,分工协作。广东飞南以含铜危废处置和电解铜生产为主;江西巴顿承接其他基地产出的阳极泥、冰铜,进行多金属深度回收;广西飞南聚焦镍资源回收利用,补充产品矩阵。江西兴南产出的冰铜和阳极泥直接送至江西巴顿精炼,粗铜在基地间灵活调拨。这种分工使每一种中间品都能在最合适的产线上被进一步拆解,而不是低价外售。
要支撑这套拆解流水线持续运转,原料的多样性是前提。飞南资源深耕珠三角,与金属电镀、电器电子加工等产废企业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服务产废企业逾1000家。随着江西巴顿投产,公司收料品类从含铜污泥扩展到铜、镍、锌、锡、金、银、钯等有色金属冶炼废物。2025年,公司收运危废约35.88万吨,其他金属物料43.18万吨,经许可的危废经营资质合计约111万吨/年。收料品类的多样性,保证了多金属产线有充足的“原料矿”可供拆解。
经验二:提纯度——把每种金属做到可销售、可溢价的标准
拆出金属只是第一步。纯度不够,卖不上价。飞南资源做的是把粗铜精炼至99.95%以上,把金锭、银锭、钯粉做到国标一号标准品级别。
飞南资源掌握了富氧侧吹熔池熔炼、全氧燃烧精炼等行业领先技术,以及含铜污泥低能耗生产电解铜、稀氧燃烧火法精炼、低品位黑铜电解等多金属回收利用技术体系。凭借这些工艺,公司能够将回收的粗铜进一步精炼至高纯度电解铜,同时建立了从阳极泥中提取金、银、钯的完整链条。2025年上半年,金生产量576,430.83克、销售量573,773.71克,产销率约99.5%,银销售量高于同期生产量。产品纯度达到国标一号标准品级别,可直接供应下游精炼加工企业。
多金属提取的难点在于,不同批次废料的成分差异大,工艺参数需要动态调整。飞南资源采用危固废协同处置的技术,在动态平衡的生产过程中配比不同品质、重量的金属物料,提高回收率、降低加工成本。独创的“铜平衡危固废配料技术”可根据进料成分动态配比,保证炉况稳定。这套数据库是在数千次生产试验中逐步迭代出来的,成为竞争对手难以在短期内复制的壁垒。
提纯能力的最终价值,体现在原料端的议价空间上。产废企业选择飞南资源,不仅因为合规有保障,还因为飞南资源能从废料中提取出更高的总价值,从而在定价上给予产废企业更大的让利空间。这种“提纯能力→更高回收价值→更强原料竞争力”的正向循环,是飞南资源区别于普通回收企业的核心之一。
经验三:链成本——用内部流转降低多金属拆解的边际成本
多金属拆解面临一个现实问题:每增加一种金属,就多一道工序,多一分成本。如果成本增加超过新增收入,拆解就没有商业价值。飞南资源通过基地间的物料协同和废料内部消化,把增量成本降到了最低。
飞南资源的各个基地不是独立运作的。江西兴南产出的冰铜,其中含有金、银、钯、锡、镍等金属,单纯对外销售时这些伴生金属不计价,价值被严重低估。飞南资源将江西兴南产出的冰铜进一步深加工为阳极板,再送至江西飞南电解,产出电解铜、阳极泥等产品,从而将伴生金属的价值释放出来。江西巴顿则专门处置含铜、金、银、钯、锌、锡等有色金属冶炼废物,将公司自产的阳极泥、铜锡泥、烟尘灰等彻底资源化,产出锌锭、锡锭、金锭、银锭、钯粉等产品,形成了从“粗拆”到“精拆”的完整链条。
这种物料在各基地之间的定向流转,使每一种中间品都能在最合适的产线上被进一步拆解,而不是低价外售。政府批复文件也显示,飞南资源每年跨省将广东飞南的阳极泥等物料转运至江西巴顿深度处理,物料在体系内的定向流动已经形成了常态化机制。
废料在飞南资源的体系内被反复消化,直到残留价值被榨干为止。广西飞南正是这一逻辑的典型体现。公司通过自主研发的侧吹炉产线,成功打通了“含镍废料—低冰镍—高冰镍—镍产品”的全产业链闭环。2025年,广西飞南正式从传统危废处理向再生镍资源化利用的战略转型迈出关键一步,成为国内镍资源回收规模最大的企业之一。在此基础上,飞南资源进一步向下游延伸,以高冰镍为原料生产硫酸镍和电积镍,加速构建再生镍全产业链。
多金属拆解的另一个隐藏收益是风险分散。当铜价下跌时,其他金属可能上涨。2026年一季度,铜、锡、金、银等金属价格普遍上涨,飞南资源购销价差随之增大,单季度净利润4.05亿元,超过2025年全年总和。公司在调研中也明确表示盈利主要来源于金属购销价差。即使某几种金属价格低迷,其他品种的贡献仍能维持公司的基本利润水平。这种多品种带来的天然对冲,是单一金属回收企业不具备的结构性优势。
风险与局限
第一,产能利用率偏低是一个现实约束。公司危废资质已超111万吨/年,2025年实际收运量约35.88万吨。多金属产线需要持续的原料供应才能摊薄固定成本,收运量的提升速度直接影响拆解模式的盈利能力。
第二,利润对金属价格高度敏感。2025年全年净利润率仅约2%,2026年一季度因金属价格上涨利润暴增。当价格回落时,利润弹性会随之收缩。这是飞南资源作为“冶金企业”而非“环保企业”的内在特征。
第三,资产负债率偏高。江西巴顿、广西飞南等项目建设期投入巨大,公司资产负债率约62.51%,高于行业平均。但主要项目已陆续投产,未来资本开支压力有望缓解。
第四,行业竞争在加剧。格林美、高能环境等同行也在危废资源化领域持续布局,区域市场的原料争夺日益激烈。不过,飞南资源是国内为数不多同时具备危废处置和后端多金属综合回收能力的企业,已构建铜、镍、锌、锡、金、银、钯等多金属深度资源化闭环,这一差异化定位构成了核心壁垒。
此外,多金属提取对原料成分有一定要求。如果收运到的废料品位偏低或成分结构单一,多金属链条的边际效益会被压缩。
写在最后
飞南资源的增长逻辑,与系列中的格林美形成有趣的对照。格林美是“向外走”——从回收网络到材料制造,从材料制造到上游资源,一步步向上游延伸。飞南资源是“向内拆”——把同一块废料里的东西,拆得更细、更纯、更值钱。
它做的三件事贯穿全文:把废料中的金属种类从1种拆到近20种,把每种金属的纯度做到可销售、可溢价的标准,把拆解过程中的中间品在内部体系内定向流转、榨干每一分残余价值。拆品类、提纯度、链成本,三个动作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了“废料炼金”的完整链条。
对环保行业的企业而言,可以思考的是:你的业务链条上,有没有被忽略的“伴生价值”?当大家都在争夺同一块市场时,你有没有可能通过向内拆解,把现有的资源拆出更多的价值?
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你是在做“粗加工”,还是在做“炼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