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6年8月12日,自贡市举行了水价调整听证会。嘉峪关城镇居民供水从0.57元涨到1元。涡阳县第一阶梯从1.50元涨到1.79元。深圳、上海、广州、南京、长沙——一线城市和二三线城市同步启动调价。水价终于涨了。
但水企的焦虑并没有被水价上涨抚平。翻开上市公司财报,供水业务的焦虑不在水价那一行——在接驳费那一行。海天水务管道及户表安装业务的毛利率是76.93%,自来水销售业务的毛利率是31.17%。前者比后者多赚了2.5倍的利润。而接驳费来自新建楼盘、新开店铺——地产下行之后,这笔钱断了。
水企过去二十年最赚钱的不是卖水——是卖接入权。现在接入权卖不动了,水价涨20%也填不了接驳费降50%的窟窿。水企的焦虑不在水价里——在赚钱的逻辑变了。
1. 过去赚的是什么钱
供水企业的利润表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运营收入——每卖一吨水赚三毛钱。另一部分是工程和安装收入——每接一户新用户赚一笔接通费。前者稳定但薄,后者一次性但厚。
海天水务的财务报告把这两块分得很清楚。自来水销售毛利率30%左右——这个水平放在公用事业里算正常,不高不低。管道及户表安装毛利率76%——这个水平放在任何行业都算暴利。为什么高?因为供水是特许经营。开发商要接水,只能找当地的供水企业——没有第二家可选。一户居民的接驳费在几千元量级,一个楼盘几百户就是几十万元。成本主要是管材和人工——大量固定的管网已经躺在那里,新接入的边际成本极低。
中国水务2025财年中报更直接地点出了这个结构的脆弱性。营收同比下降9%,利润持平。公司的解释是“房地产继续低迷导致安装工程下降所致”。售水量还在增长——增长了7%——但水量的增长根本抵不过工程收入的下降。一吨水多卖七分钱,一户接驳少赚几千块——不是同一个量级的数学。
过去二十年,供水企业对外讲“我们亏本供水需要涨价”,对内心里清楚——水价低不要紧,接驳费撑着利润。水价涨不涨不是核心问题——地产还在涨就行。现在地产不涨了。房产开发投资连续三年下降,新开工面积持续萎缩,新建楼盘越来越少。接驳费这台利润引擎,熄火了。
2. 水价涨了就能续上吗
水价上调能不能帮水企把接驳费的缺口补上?算一笔简单的账。
一座日供水10万吨的中型城市水司,假设年售水量约3000万吨。水价每吨涨0.2元,年增营收600万元。600万元听起来不少,但对比一下接驳费。一个中型楼盘——500户,每户接驳费按3000元计算——就是150万元。四个楼盘的接驳费,就等于全城水价涨两毛的全部增收。
在过去,一个中型城市一年新增四五个楼盘是常态。现在一年可能一个都没有。水价需要涨到什么程度才能替代过去接驳费的收入?答案是:涨不回来。 水价涨20%,营收增额可能在几百万到千万级别——而接驳费的缺口是千万到亿级。水价涨了,是在填一个更大的坑。
更本质的问题在于,水价上涨是一次性的,接驳费下降是趋势性的。水价调一次管几年——这几年里,地产大概率继续下行。水价涨一步,接驳费可能已经退了三四步。水企在跟一个持续缩小的蛋糕赛跑。
中国水务的另一组数据指向了出路。在接驳费下滑的同时,公司直饮水业务的覆盖人口增长了33%,项目数量增长了42%。直饮水的逻辑和水价相同——都是运营型收入。自来水每吨赚三毛,直饮水每升赚几分钱——量起来之后,毛利率可以做到40%以上。这不是靠“涨水价”解决问题——这是靠“改变收入结构”解决问题。
3. 接下来的出路在哪
水企能做的事其实很明确——收入结构从“一次性”转向“持续性”。
第一件事是堵上漏损。 全国城市供水管网平均漏损率超过14%,部分老旧城区超过25%。漏损率每降一个百分点,多省下来的水量等于多卖了一批水——不需要涨价,不需要听证会,挖开地下自己就能找到钱。 漏损高的企业,治漏的回报率远高于等水价调整。
第二件事是拓展非居民收入。 工业用水和商业用水的价格弹性比居民用水大得多——涨得快、接受度高、对电价和燃气的替代效应在加强。涡阳非居民供水价格从1.80元涨到2.16元。工业大用户多的水司,水价上调的实际增收效应远大于纯居民供水的企业。
第三件事是运营型收入的多元化。 高毛利的收入来源不会长在传统供水的树上——它长在增值服务的树上。直饮水入户、二次供水设施运维、企业级工业纯水——这些都属于“水”但不属于“卖水”。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收入来自水和用户之间的服务层,不是来自水本身。服务层越厚,受水价和地产波动的影响就越小。
水企真正要做的是重新定位:你过去是“卖水的”,后来是“卖接入权的”,现在你得变成“管水的”——在水的整个生命周期里找价值。从接到户的那一刻到排出去的那一刻,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愿意为更好的服务花钱——不是政府定的水价,是市场定的服务价。政府定的价是养老钱,市场定的价是成长钱——你想靠哪块活着。












